最高院司法观点：违约金与约定损失赔偿的并用规则及实务要点

来源：《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观点集成》（民事卷）第2版 第1175页
案例类型：租赁合同纠纷
核心问题：违约金、约定损失赔偿与其他损失赔偿之间的关系及适用

📋 核心裁判观点摘要

1. 违约金与约定损失赔偿可以并用

• ✅ 法律依据：《合同法》第114条第1款允许同时约定违约金和损失赔偿计算方法
• ✅ 司法观点：二审判决采纳允许并用的观点
• ✅ 理论依据：违约金具有担保功能，约定损失赔偿仅为计算便利

2. 双方违约时违约责任条款仍然有效

• ✅ 法律原则：《合同法》第120条"各自承担相应责任"
• ✅ 司法认定：双方违约不影响合同违约责任条款的法律效力
• ✅ 实务规则：按照各自责任比例确定违约金和损失赔偿的承担数额

3. 全部赔偿原则是根本准则

• ✅ 赔偿上限：赔偿总额不超过实际损失
• ✅ 权利保障：当事人可在违约金之外另行主张赔偿损失
• ✅ 禁止获利：赔偿不能使当事人获得额外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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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案件基本情况与争议焦点

1. 案件背景

案件类型：租赁合同纠纷
合同约定：

1. 违约金条款：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约定或毁约时应支付违约金100万元
2. 损失赔偿条款：违约方应当赔偿对方经济损失1000万元
3. 适用条件：双方中的任何一方中途毁约或违反合同约定，且给对方造成影响及损失

2. 争议焦点

1. 法律适用问题：违约金与约定损失赔偿能否并用？
2. 双方违约问题：双方当事人均违约时，违约责任条款是否失效？
3. 赔偿范围问题：违约金、约定损害赔偿与其他损害赔偿之间的关系？

二、违约金与约定损失赔偿的并用规则

1. 法律规定的两种约定方式

（1）《合同法》第114条第1款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2）司法实践中的两种观点

观点一：不应同时适用

• 理论依据：我国法律规定的违约金主要是补偿性的
• 性质认定：违约金就是一种预定损害赔偿
• 结论：违约金与约定损失赔偿性质并无不同，不应存在同时适用的问题

观点二：应当允许并用

• 法律依据：合同法及相关法律并未禁止同时约定
• 司法采纳：本案二审判决采纳此观点
• 实务价值：更符合合同自由原则和当事人真实意思

2. 违约金与约定损失赔偿的差异分析

| 对比维度 | 违约金 | 约定损失赔偿 |:---|:---|:---| | 法律性质 | 具有担保合同履行之价值 | 仅为违约后计算损失赔偿数额的便利 | | 功能定位 | 担保功能 + 补偿功能 | 纯粹的补偿功能 | | 适用条件 | 理论上仅需存在违约行为即可 | 应以存在损失为前提条件 | | 证明责任 | 无需证明实际损失大小 | 损失的具体大小和数额无需当事人证明 | | 法律效果 | 可能具有惩罚性（过高时可调整） | 完全补偿性 |

3. 允许并用的法理基础

（1）《合同法解释（二）》第28条的启示

"当事人依照《合同法》第114条第2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增加违约金的，增加后的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实际损失额为限。增加违约金以后，当事人又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司法理解：

• 如果当事人没有请求增加违约金
• 而违约金低于当事人遭受的实际损失
• 当事人可以在违约金之外另行主张赔偿损失
• 只要赔偿总额不超过其实际损失即可

（2）全部赔偿原则的核心地位

✅ 原则核心：违约损失全部赔偿原则
✅ 关注重点：不必拘泥于赔偿的名目
✅ 判断标准：
  1. 赔偿是否弥补当事人的全部损失
  2. 赔偿是否使其获得额外利益
✅ 逻辑推论：允许违约金与损失赔偿并用 → 不应否定违约金与约定损失赔偿的并用

三、双方违约时的责任认定规则

1. 一审与二审的观点分歧

（1）一审判决观点：条款失效

• 认定理由：由于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违约
• 法律效果：合同中违约金及约定损失赔偿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均不再适用
• 处理结果：双方均无权向对方主张违约金及违约损失赔偿

（2）二审判决观点：条款有效

• 法律依据：《合同法》第120条
• 核心观点：法律并未规定在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违约的情况下，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失效
• 司法认定：在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违约时，不应影响合同违约责任条款的法律效力
• 结论：一审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2. 违约责任条款的适用条件分析

（1）条款适用条件

根据租赁合同约定，违约责任条款的适用条件有二：

1. 行为要件：双方中的任何一方中途毁约或违反合同约定
2. 结果要件：给对方造成影响及损失

（2）本案具体认定

对数源公司的适用：

• 违约行为：停产行为
• 损害结果：数源公司生产的电石产品是三维公司的主要生产原料
• 因果关系：停产行为必然给三维公司带来一定影响及损失
• 结论：违约责任条款对数源公司适用条件成就

对三维公司的适用：

• 违约行为：提前要求解除合同
• 损害结果：
  1. 数源公司继续承租经营以获得未来利润的希望落空
  2. 租赁经营期间的资产投入回报机会丧失
• 损失性质：损失数额难以确定，但必然构成一定影响及损失
• 结论：违约责任条款对三维公司适用条件亦成就

3. 双方违约的责任承担规则

（1）责任确定原则

• 法律基础：《合同法》第120条"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 计算方法：按照各自责任确定违约金和约定损失赔偿的承担数额
• 实务操作：评估各方违约行为的性质、程度和造成的后果

（2）本案处理结果分析

🔍 处理过程：
1. 确认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
2. 确认违约责任条款对双方均适用
3. 评估双方违约责任的比例
4. 确定双方互负同等违约责任

📊 最终结果：
- 双方互相不负违约金及违约损失赔偿的给付责任
- 但这是双方互负同等违约责任的结果
- 与一审判决"条款失效"的思路和依据明显不同

💡 重要提示：
如果能够确认任何一方当事人需负更重的违约责任时，
该方当事人仍应向对方当事人承担违约金或违约损害赔偿的给付义务。

四、违约金、约定损害赔偿与其他损害赔偿的关系

1. 法律适用的核心问题

在本案已经确定租赁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适用的情况下，是否还应支持当事人提出的违约金与约定损失赔偿之外的其他损失赔偿请求？

2. 两种不同的司法观点

观点一：不应再支持其他损失赔偿请求

理论依据：

• 违约金与损害赔偿之间并无排斥关系
• 但约定损害赔偿系当事人对违约后造成的损失的预约
• 目的就是为了避免违约后再行计算实际损失

逻辑推论：

• 在适用约定损失赔偿的情况下
• 不应再支持当事人提出的其他损失赔偿请求

本案适用：

• 双方提出的关于经营利润损失、直接经济损失和间接经济损失等
• 均不应再予支持

观点二：可以支持其他损失赔偿请求

理论依据：

• 我国法律确定的违约损害赔偿是全部赔偿原则
• 在当事人有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大于约定的损失赔偿额时
• 不应排除当事人该项权利的行使

权利分析：

• 约定赔偿数额是免除权利人的举证责任
• 权利人可以作为权利人可以自行放弃该权利
• 选择举证证明自己的损失

逻辑推论：

• 在当事人有证据证明其损失大于约定损害赔偿的数额时
• 仍应支持其约定损害赔偿之外的赔偿请求

3. 二审判决的处理思路

（1）选择第二种思路的理由

• 权益保护：从全面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出发
• 诉讼权利：更全面考虑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可能存在的合理性
• 程序公正：从保护当事人诉讼权利的角度看，应当是更为可取的

（2）实际处理方式

🔍 审查要点：
1. 当事人是否能够举证证明存在其他损失
2. 当事人是否能够证明所主张的损失与对方当事人的违约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3. 是否符合合同法上违约损害赔偿的构成要件

📋 审查结果：
- 当事人未能举证证明存在其他损失
- 或未能证明所主张的损失与对方当事人的违约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 因而不符合合同法上违约损害赔偿的构成要件

✅ 最终结论：
未支持当事人提出的其他损失赔偿请求

（3）处理思路的价值

• 结论一致：与第一种处理思路的结论是一致的
• 程序更优：但更全面考虑了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可能存在的合理性
• 权利保障：从保护当事人诉讼权利的角度看，应当是更为可取的

五、实务要点与风险防范

1. 合同条款设计建议

（1）违约金条款设计

✅ 建议格式：
"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具体数额】元。"

⚠️ 注意事项：
1. 违约金数额应合理，避免过高被法院调整
2. 明确违约行为的范围
3. 考虑设置违约金上限

（2）损失赔偿条款设计

✅ 建议格式：
"违约方除支付违约金外，还应赔偿守约方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具体损失类型】。"

🔍 损失类型示例：
1. 直接经济损失
2. 间接经济损失
3. 律师费、诉讼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
4. 其他合理费用

（3）并用条款设计

✅ 建议格式：
"本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与损失赔偿可以同时适用，但赔偿总额不超过守约方实际遭受的损失。"

⚖️ 法律依据：
遵循全部赔偿原则，避免重复赔偿

2. 诉讼策略建议

（1）证据收集重点

📄 必备证据：
1. 合同文本及违约条款
2. 违约行为证据（通知、函件、记录等）
3. 损失计算依据和凭证
4. 因果关系证明

📄 补充证据：
1. 行业惯例或标准
2. 类似案例裁判文书
3. 专家意见或鉴定报告

（2）诉讼请求设计

🎯 请求策略：
1. 第一顺位：主张违约金
2. 第二顺位：主张约定损失赔偿
3. 第三顺位：主张其他实际损失赔偿
4. 明确总额不超过实际损失

（3）抗辩策略设计

🛡️ 抗辩要点：
1. 主张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调整
2. 主张损失赔偿缺乏因果关系
3. 主张赔偿总额超过实际损失
4. 主张双方违约，应按责任比例分担

3. 风险防范措施

（1）签约阶段风险防范

🔒 防范措施：
1. 审慎设计违约条款，避免歧义
2. 合理评估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
3. 明确损失计算方法和证据要求
4. 考虑设置争议解决机制

（2）履约阶段风险防范

⚠️ 注意事项：
1. 严格履行合同义务，避免违约
2. 及时沟通，化解履约障碍
3. 保留履约证据，防范对方违约
4. 发现违约迹象，及时采取保全措施

（3）争议阶段风险防范

⚖️ 处理建议：
1. 评估违约性质和损失程度
2. 选择合适的争议解决方式
3. 准备充分的证据材料
4. 制定合理的诉讼策略

六、最新司法趋势与立法展望

1. 司法政策趋势

（1）尊重合同自由

• 允许当事人自主约定违约金和损失赔偿
• 支持违约金与约定损失赔偿的并用
• 维护合同条款的法律效力

（2）坚持全部赔偿原则

• 赔偿以实际损失为上限
• 禁止通过违约获得额外利益
• 平衡违约方与守约方的利益

（3）注重实质公平

• 双方违约时按责任比例分担
• 违约金过高时可予调整
• 损失赔偿需有因果关系

2. 立法完善建议

（1）明确并用规则

• 在民法典中明确违约金与损失赔偿的关系
• 规定并用时的赔偿上限
• 统一裁判标准

（2）完善双方违约规则

• 细化双方违约时的责任分担方法
• 明确违约责任条款的效力
• 提供具体的计算指引

（3）强化证据规则

• 明确损失赔偿的举证责任
• 规定损失计算的方法和标准
• 完善鉴定和评估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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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件来源

《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观点集成》（民事卷）第2版
页码：第1175页
专题：违约金与约定损失赔偿的并用
案例类型：租赁合同纠纷

关联法律文件

1. 《合同法》：第114条、第120条
2. 《合同法解释（二）》：第28条、第29条
3. 《民法典》：第584条、第592条（对应条款）

司法观点要点

1. 违约金与约定损失赔偿可以并用
2. 双方违约不影响违约责任条款效力
3. 赔偿总额以实际损失为上限
4. 其他损失赔偿需证明因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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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观点集成》（民事卷）第2版第1175页内容编写，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进行解析。内容仅供参考，不构成正式法律意见。具体案件需要结合实际情况进行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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